“咿——呀——!!!”
凄厉扭曲的唢呐声如同无数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擦着林宵的耳膜和神经。就在这令人牙酸的尖啸拔至最高点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槐树下那些静坐在惨白条凳上的僵硬“人影”,竟齐刷刷地、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头!
那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得不似活物,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浓雾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而它们“抬”起的脸上,似乎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惨白的平面,在昏蒙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微光。
然而,林宵此刻已顾不上去细看那些“人影”。他的全部心神和身体,都随着前冲的惯性,扑到了那根横生的粗壮枝桠之下,手中的桃木剑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狠狠斩向捆绑李二狗的、那浸泡得发黑的粗麻绳!
“嗤啦——!”
桃木剑斩在麻绳上,并未发出利刃割断纤维的脆响,而是响起一种仿佛热刀切入冻油般的、沉闷而粘滞的声音!剑身上的金红色“辟邪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灼热的、充满阳刚破煞气息的力量,顺着剑刃疯狂涌出,与麻绳上浸染的阴邪污秽之气剧烈冲突!
“滋……滋滋……”
刺耳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从剑刃与麻绳接触处爆开!黑色的麻绳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缩,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扭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死死抵抗着桃木剑的斩击!同时,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怨毒的气息,顺着桃木剑逆冲而上,狠狠撞向林宵的手臂!
林宵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冰凉刺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手臂经脉疯狂向上钻,直冲灵台!眉心死气剧烈翻腾,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咬牙,丹田中那点微薄的真气和胸口铜钱的温热道韵被催发到极致,混合着桃木剑本身的辟邪之力,死死抵住那股阴寒逆冲。
“给我——断!”
林宵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手臂肌肉贲张,桃木剑再次压下!
“嘣!!!”
一声沉闷的、仿佛弓弦崩断的巨响!那根粗黑的、浸染了邪秽的麻绳,终于在桃木剑灼热的辟邪之力下,被硬生生斩断了一股!绳结松动,李二狗被捆得死紧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险些从枝桠上滑落。
但就在林宵心中一喜,准备再补一剑彻底斩断所有绳索的瞬间——
“呜呃——咿呀——新——娘——到——”
那尖锐扭曲的唢呐声,竟诡异地、清晰地“唱”出了三个字!声音中的怨毒、期盼、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喜庆”意味,达到了顶点!
随着这声“唱词”,槐树周围翻滚的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搅动,骤然向两侧分开!不是散开,而是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笔直的、仿佛被特意“清理”出来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正是那棵老槐树,以及树下正在奋力割绳的林宵和挣扎的李二狗。
而通道的另一端,那浓雾分开的深处——
八个身影,踏着无声无息的、僵硬而整齐的步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浓雾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