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周伯独臂盘坐于蒲团之上,右袖空荡荡垂落,左手指尖裂开,鲜血顺着手背流下,在残破的纸页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那册子残缺不全,封皮上三个焦黑字迹勉强可辨:《烬影誓录》。
他口中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石磨过:“小姐……不能走……我用命换你记得……你要活着,你要被记住……林家不能断,你不能散……”
林晚昭听见了。
她站在门侧,目光落在他断臂处——那不是寻常伤疤,而是大片焦黑扭曲的皮肉,像是被烈火生生吞噬又强行续接。
她记得,那是七岁那年,嫡母暴毙当夜,王氏纵火焚她母女所居偏院。
周伯撞破门板,将她抱出火海,右臂却卡在梁柱间,被大火焚尽。
他曾是母亲的心腹老仆,忠心耿耿,后来被王氏贬去守墓,音讯全无。
如今,他竟在此地,以血为墨,以骨为香,续写着一部禁忌之录。
黑雾从香炉中溢出,丝丝缕缕,顺着月光蔓延,渗入百姓梦境,诱引他们签下虚无的“悔契”——签了的,便会在梦中自缚、跪拜、忏悔,直至神魂枯竭,沦为行尸。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为了“留住她”。
“你听见死人,”他曾听母亲说过,“可死人若不存,谁还记得你?谁还记得林家?所以我续《誓录》,让所有亡者不散,让他们的执念化雾,缠住你,护你,哪怕你忘了自己,也有人替你记住。”
林晚昭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风从破庙穿堂而过,吹动她鬓边碎发。
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像是有什么记忆正从脑中滑走。
她抬手扶额,指尖触到一丝湿意——血。
一滴血,从她左耳蜿蜒而下。
异能反噬。
她能听见亡者,如今,亡者也开始吞噬她。
“周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黑烟,“你烧的不是香。”
老人笔尖一顿。
“你烧的,是我活过的证据。”
她没有再靠近。
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未刻字的石碑,灰白无瑕,棱角分明。
她望着那块碑,眼神复杂,像是看着一个尚未出生的名字。
片刻后,她将石碑递向庙外阴影处——那里站着一个沉默的老匠人,衣衫粗旧,指节粗大,掌心常年沾着石粉与灰。
“刻他真名——周承。”她声音平静,“生年不详,卒年未至。”香炉中的黑烟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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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缕黑雾在空中扭曲、挣扎,如同无数亡魂嘶吼着不愿退去。
周伯浑身剧颤,左手指甲深深抠进蒲团,指尖血流如注,染红了《烬影誓录》上最后一个未写完的名字。
“谁准你替我立碑?!”他嘶声怒吼,声音里混着几十年压抑的忠与痛,像一头困兽临死前的咆哮,“你是小姐唯一的光!若连你也散了,林家就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