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爆炸的余波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残破的青铜空间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青铜熔化的金属腥气、以及蚀界能量残留的冰冷腥甜。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边缘扭曲的青铜泛着暗红,坑底残留的混沌空间乱流如同择人而噬的陷阱,无声地旋转、湮灭着一切靠近的物质。
桑吉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碎石堆旁,脸上混合着泪水、灰尘和凝固的血迹。他呆呆地望着那片吞噬了林老大的毁灭深坑,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林不凡引爆星核碎片前那决绝而炽热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视网膜上。
“林…老大…”嘶哑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巨大的悲痛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咳…咳咳…”一阵微弱却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桑吉猛地惊醒!是墨璃姐姐!
他连滚爬爬地扑到墨璃身边。墨璃依旧昏迷,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抽搐,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强行催动水元本源、承受空间乱流冲击、又被爆炸气浪波及,她本就残破的身体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墨璃姐姐!”桑吉慌乱地用手去擦她嘴角的血沫,触手一片冰凉。他想起林老大昏迷前的嘱托,想起自己肩负的责任,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瞬间压倒了悲伤。“撑住!一定要撑住!”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想找点有用的东西,却只摸到几块冰冷的天工罗盘碎片和那片依旧带着微弱清凉感的墨鳞。
另一边的阿木情况同样糟糕。净化光茧消失后,他依旧昏迷,胸口的幽冥掌印黑气在浓郁蚀气的刺激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手臂的灰败死气再次开始向上蔓延,速度虽然不快,却带着死亡般的坚定。他脸上残留着之前接收血祭记忆时的痛苦扭曲,眉头紧锁,似乎在噩梦中挣扎。
必须离开这里!桑吉的小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疤爷和幽泉的手下随时可能再次出现,或者有新的敌人被爆炸引来!林老大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他强忍着全身的酸痛,挣扎着站起,目光急切地扫视着这片残破的空间。惨绿的磷火石光芒在烟尘中摇曳,映照着倒塌的青铜板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爆炸坑洞另一侧边缘——那里,一块巨大的青铜板被爆炸掀飞,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青铜甬道**!
甬道入口约一人高,呈拱形,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爆炸强行撕裂出来的。甬道内壁同样是斑驳的暗沉青铜,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与外面空间不同的是,这条甬道壁上,那些之前被掩盖的、更加古老玄奥的**暗金色符文**,此刻在尘埃中若隐若现!其中几道符文,赫然组成了**锁链**的形状,透着一股沉重、冰冷的**封印**气息。一股更加隐晦、更加磅礴的秩序与禁锢之力,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甬道深处弥漫出来,与空间中弥漫的蚀界气息形成诡异的对抗。
就是那里!桑吉瞬间做出了决定。那锁链符文的封印气息,虽然冰冷压抑,却与蚀骨的毁灭混乱截然不同,或许…是一线生机?墨鳞传来的清凉感似乎也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先将昏迷的阿木背在背上。阿木比他高不少,背起来十分吃力,但他咬牙坚持着。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气息微弱的墨璃,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墨璃的身体轻得吓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做完这一切,桑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汗水混合着灰尘淌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林老大的深坑,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悲痛,随即被更深的坚毅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背着阿木,抱着墨璃,如同一个负重前行的蜗牛,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条幽暗的青铜甬道。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背上阿木的重量,怀中墨璃的冰冷,失去林老大的痛苦,以及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甬道入口吹出的风带着浓重的铜锈味和蚀气的冰冷,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他即将踏入甬道的瞬间——
“嘶…妈的…痛死老子了…”一个粗哑、带着痛苦和怨毒的咒骂声,极其微弱地从甬道入口附近一堆较大的青铜残骸后面传来!
桑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汗毛倒竖!还有人活着?!
他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贴在冰冷的甬道入口墙壁上,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那堆扭曲的青铜板后面,一个穿着破烂荒沙盟服饰的身影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那人半边身子被压在青铜板下,一条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断了。脸上满是血污和黑灰,但桑吉还是认了出来——是之前被疤爷驱赶着冲向自己、结果被青铜空间莫名力量震飞重伤的三个荒沙盟筑基修士之一!好像是叫…李五?
小主,
李五显然伤得极重,每一次挣扎都疼得龇牙咧嘴,口中不停地咒骂着:“疤头陀…幽冥殿…狗娘养的…拿老子们当炮灰…咳咳…报应…都他娘炸死了吧…活该…”他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似乎并未发现不远处的桑吉。
桑吉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不是疤爷或幽泉那种老魔,只是一个重伤垂死的筑基修士,威胁不大。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尽快离开。
然而,李五接下来的喃喃自语,却让桑吉准备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疤爷…疤爷营地…关着的那个…叫独狼的硬骨头…不知道…死了没…妈的…骨头真硬…连蚀骨印都…都差点扛下来…”
独狼?!桑吉的眼睛猛地瞪大!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独狼大叔?!他没死?!他被疤爷俘虏了?!还关在营地里?!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瞬间冲散了桑吉心中的恐惧!独狼大叔还活着!那个在流沙海眼入口处,为了掩护他们撤退,独自断后,被塌方掩埋的独狼大叔!他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桑吉被绝望笼罩的心田!林老大可能不在了…但如果独狼大叔还活着…如果能把消息带出去…或许…或许还有希望救他?!
桑吉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观察着李五。
李五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断断续续地咒骂着,声音越来越低:“…营地…西边…血牙洞…最深的…水牢…钥匙…在疤爷…心腹…疤脸…疤脸刘的兄弟…刀疤王…身上…咳咳…妈的…水…水…”
疤爷营地!西边血牙洞!最深处水牢!钥匙在刀疤王身上!
关键的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入桑吉的脑海!他死死记住了每一个字!虽然刀疤王很可能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但营地位置和水牢地点是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