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焱金睛成功重铸后的第七日。
寒松林秘窟深处,万年温玉雕成的石桌泛着柔和光晕。桌面上,一幅以灵力凝成的《九洲堪舆图》静静铺展,山川脉络、宗门据地、绝险之境皆以不同灵光标注,在幽暗的洞窟中明灭流转,如一幅活过来的星图。
气氛沉凝。
“不能再逃了。”沈毅然率先开口,指尖点向澜洲方位——那里聚集着十几个猩红光点,分别标记着丹霞派、御气宗、灰衣人及若干不明势力的追兵,“从澜洲一路被撵到神洲边陲,连喘息之机都无。如今赤焱金睛已复,战力堪比化神后期,有了正面迎战的底气。”
他眼中隐现雷芒:“我主张,择一支追得最紧的势力,以雷霆手段打掉,杀鸡儆猴。让九洲知道,昆仑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不妥。”陆明轩摇头,指尖轻划神洲地域,“神洲乃人族文明中枢,规矩森严。贸然开战,只会令我们沦为众矢之的。况且——”
他看向顾思诚与赵栋梁:“顾师兄连番激战尚未尽复,赵师兄为铸赤焱金睛修为暂退,需时稳固。此刻硬拼,胜算几何?”
林砚秋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冷意:“况且,若我们真就此隐匿不出,反倒坐实了那些污蔑——仿佛我们真在澜洲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了丹霞派那帮人的追杀。”
她指尖在澜洲位置一点,灵光中浮现出丹霞派焚天楼船的虚影:“他们追杀我们,真是为了什么‘除魔卫道’?归墟一战,天下皆知。丹霞派赤炎真人亲自出手,化神后期老祖不顾身份对我等元婴修士下死手,所为不过是我等手中的玄水镜、赤阳焱心碎片,以及可能从归墟带出的遗宝。”
“杀人夺宝,还要披着正道外衣。”楚锋冷哼一声,剑气在身周隐隐流转,“若我们继续躲藏,倒像是默认了他们的污名。不如堂堂正正站出去,把丹霞派在归墟如何联手魔修围攻、如何以化神之尊欺凌元婴、如何觊觎仙器不惜撕破脸皮的嘴脸,全都抖落出来。”
赵栋梁气息未复,目光却锐如刀锋:“那就战!择一够分量之敌,譬如丹霞派。归墟外,赤炎老儿那一击,差点让我等全军覆没。此仇不报,道心难安。今赤焱金睛在,我有信心缠住那老匹夫。尔等趁势端其神洲要冲,既雪恨,亦立威。”
周行野缓声开口,他一直垂首细察地图上地脉走势:“拔除丹霞派一据点,必招更烈反扑。胜一战,非胜全局。九洲十大宗门,觊觎仙器者岂止丹霞一家?我等杀得尽否?”
他抬首,目光扫过众人:“莫忘,我等真敌,乃渊洲那些妄启魔界通道的狂徒。若于人族内掀起战火,耗损的正是将来抗魔之力。况且——”
周行野顿了顿,手指点在澜洲与神洲交界处:“丹霞派追杀我们,说白了就是贪图仙器碎片。若我们一味躲避或报复,反倒落了下乘,成了与他们一般争抢宝物的寻常修士。可我们本就不是。”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终老此林?”沈毅然蹙眉。
争论渐起,各执己见。
唯顾思诚始终沉默。
他闭目,指节在温玉桌面轻叩,节奏恒稳。识海深处,智慧元婴正以惊人速度运转,将众人之言、九洲之势、敌我之力、潜藏变数……尽数纳入一方庞大的推演模型。
万千未来图景于心海中生灭重组。
不知几时,争论声渐息。众人目光皆汇于他。
顾思诚睁眼。
瞳孔深处,似有无数命运经纬交织、碰撞、延展,终汇成三条清晰主干。
“诸位所言,皆有其理。”顾思诚声不高,却令洞窟彻底静下,“避战可保一时平安,然失机;开战能立威,却易陷泥淖;隐修可积力,而容敌从容布网。”
他起身行至堪舆图前,手指自澜洲起,经神洲,终落九洲中央。
“我等所思,多在‘战术’——如何战,如何避,如何修。然今时所亟,乃‘战略’。”
“战略?”楚锋若有所思。
“正是。”顾思诚转身,目视每人,“且作一简析。当下九洲,主要矛盾为何?”
沈毅然立即道:“自然是丹霞派那些伪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杀人夺宝,连化神老祖都不顾脸面!”
顾思诚却摇首:“此乃表象,甚至可说是枝节。丹霞派之所以敢如此,是因他们认定我等为无根浮萍,可随意拿捏。但真正的主要矛盾——”
他指尖重重点在渊洲之位,彼处黑气郁结如墨:“乃九洲生灵与魔劫之矛盾,是存续与湮灭之矛盾。渊洲狂徒欲启魔界通道,一旦得逞,九洲生灵涂炭,人、妖、兽人,皆难幸免。与之相比,丹霞派的那点贪婪算计,不过疥癣之疾。”
“而我等所持为何?”顾思诚自问自答,“我等持修复巡天神舟之可能,持打破空间壁垒、为九洲寻新路之识。更要者——”
他微顿,一字一句:“我等持‘抗魔大义’。丹霞派追杀我们,是为私利;我们若只纠缠于与他们的恩怨,便是自降格局,陷入了他们设定的‘夺宝仇杀’戏码。我们当跳出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