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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参悟巡天神舟图谱时领悟的法门。
以量天尺为媒,感应周天星斗的运行轨迹,窥探天地气运之流转。
今夜,他要为这神洲之行,观一局天象。
心神沉凝。
意识仿佛脱离了形骸的束缚,沿着量天尺的指引,向着无垠的星海蔓延。
初时,万象如常。
象征九洲气运的九颗主星——神洲紫微、青洲岁星、澜洲辰星、瀚洲荧惑、恒洲镇星、儋州太白、梧州辰宿、霸州勾陈、渊洲破军——正依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运行。它们彼此距离恒定,光度均衡,维系着某种微妙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平衡。
这是九洲三万年来相对稳定的根基。星象不乱,则气运不衰;气运不衰,则文明不坠。
然而,当顾思诚的感知沿着星力纽带逐渐深入时,他察觉到了异常。
紫微星——神洲气运之所系——此刻光华炽盛,璀璨夺目。这本是文明鼎盛、国泰民安之兆。
但顾思诚看到的不止是光芒。
他看到了光华中那几道不易察觉的暗纹,如同精美瓷器上细微的冰裂。那不是星体本身的瑕疵,而是气运流转至此,遭遇了某种阻滞,不得不改道、绕行、强行冲关时留下的印记。
神洲的鼎盛之下,有暗流汹涌。
他转而望向岁星。
青洲岁星,光华温润如玉,星辉中时时透出锋锐的剑气——此乃剑修圣地的固有特征,已延续数千年,本不足为奇。
但今夜,那剑气的锋锐中,分明掺着一丝不该有的躁意。
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如将断未断的弓弦般的……紧绷。仿佛持剑之人正在克制着某种拔剑的冲动,而这克制本身,已快到极限。
瀚洲荧惑,赤红如血。
这很正常。瀚洲北拒妖族,西临梧州,战事千年不绝。荧惑主杀伐,其光赤红,本就是此洲气运的常态。
然而顾思诚的目光越过那层炽烈的红芒,看到了更深处的、一丝极淡的青色。
那是妖气。
不属于人族、与荧惑星的杀伐之性格格不入的、来自梧州的妖气。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如同清泉中不该混入泥浆。
而梧州辰宿——这颗代表妖族气运的主星——此刻光华晦暗,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纱影之下,隐约可见凤凰、真龙、麒麟等上古妖族的虚影,它们正无声地挣扎、嘶鸣,却如同被无形之网束缚的困兽。
顾思诚心神微凛。
他转向渊洲。
破军星,九星中最凶、最厉、最不可捉摸的一颗。它主杀伐,主战乱,主毁灭与终结。
此刻的破军星,光华黯淡至极,几乎要隐没于茫茫星海之中。
黯淡,并非虚弱。
顾思诚敏锐地察觉到,破军的“隐”不是无力发光,而是刻意收敛。它在积蓄什么,等待什么,如同一头潜伏于黑暗中的巨兽,将利爪收回肉垫,只为扑杀的那一刻更加致命。
更令人心悸的是——
破军星周匝,缠绕着一缕猩红如血的雾气。
那雾气极淡、极细,若非顾思诚以量天尺的特殊视角观星,绝难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如同一根无形的触须,一端扎入破军星的本源,另一端——
另一端延展向何处?
顾思诚沿着那缕红雾追踪。
他的感知穿过茫茫虚空,越过无数明灭不定的星辰,最终——
停在了一颗极不起眼的、几乎完全隐没于黑暗中的小星上。
此星位于破军与紫微之间,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寻常观星术看去,它不过是茫茫星河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不值得任何星象师多看一眼。
但在量天尺的视角下,顾思诚看到了惊人的真相——
这不是自然星辰!
星体内部,赫然是层层嵌套、精密至极的禁制符文!
那些符文的笔触古朴、结构玄奥,远超当今九洲任何已知的阵法流派。顾思诚曾在昆仑仙宫的传承玉简中见过类似风格——那是上古时期、甚至可能追溯到昆仑祖师来到此界之前,早已失传的星象禁制之术。
而这座以整颗星辰为载体的巨阵,正在做的,是两件事——
第一,持续地、缓慢地从破军星汲取魔气,将其转化、提纯、压缩。
第二,同时将一股混乱、杀戮、疯狂的意念,经由星辰间无形的引力纽带,隐秘地导引至其他主星。
顾思诚脑海中闪过适才观测到的种种异常——
青洲岁星的躁意,瀚洲荧惑的妖气,梧州辰宿的困顿,甚至神洲紫微那不易察觉的暗纹……
这一切,竟都与这颗隐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可怖的是——
在那隐星的最深处、禁制符文的绝对核心,顾思诚感应到了一丝超越此界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强大、冰冷,带着俯瞰众生如蝼蚁的漠然。它不属于化神——化神修士虽能调动天地之力,却仍在“此界”的框架之内。而这气息,是“彼界”之物。
小主,
不是元婴,不是化神,甚至不是此界认知中的“大乘”。
那是……
“噗——”
顾思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从观星状态中强行挣脱。
量天尺虚影在识海中剧烈震颤,尺身刻度疯狂闪烁,几近崩裂。他的瞳孔深处,无数星芒崩碎的幻影一闪而灭,那是强窥超己境界天机后,天道法则留下的警告烙印。
“顾师兄!”
最先察觉异样的陆明轩几乎是瞬移般冲出静室,木行生机之力化作柔和的青绿光晕,将顾思诚整个笼罩。
其余五人几乎同时现身,各据方位,神识如网般铺展开来,瞬间将整个院落纳入警戒范围。
“有敌袭?”赵栋梁烈阳刀已出鞘三寸,刀芒吞吐不定。
“不是外敌。”顾思诚摆了摆手,接过林砚秋递来的帕子拭去唇边血迹,声音有些沙哑,“是我自己……强窥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调匀气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目光里,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星轨已乱。九洲杀劫,非单纯天道循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有人在推动此劫。”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顶,令众人神思俱清。
“什么人?”沈毅然沉声问。
顾思诚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片刻,将适才所见的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排序、比对。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不知道‘他’是谁,是什么来历,存在于何方。”
“但我知道三件事。”
“第一,渊洲破军星的魔气,非是自然滋生,而是被蓄意培养、引导、转化的。有存在将破军星当作‘鼎炉’,在用它炼制某种极其庞大、极其邪恶的法术。”
“第二,那炼制的产物——那股被转化提纯后的杀戮意念——正被通过某颗伪装成星辰的巨型禁制阵,隐秘地输往其他八洲主星,污染各洲气运。”
“第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三,那操纵这一切的存在,其境界……”
他看向楚锋。
楚锋会意,以剑意封禁整个院落,断绝一切可能的外泄途径。
顾思诚这才低声道:“至少是化神巅峰。更有可能……是半步大乘,甚至更高。”
寂静。
不是惊惧的沉默,而是面对超出认知范畴之事时,本能的凝重。
“所以,渊洲那些魔修的倚仗,就是这个?”赵栋梁沉声道,“他们背后,立着这种级别的存在?”
“大有可能。”顾思诚点头,“还记得澜洲归墟‘归藏’节点中记载的上古秘辛吗?万年前,曾有天外魔物试图侵扰九洲,被此界大能联手击退封印。若那魔物未彻底消亡,而是残存一缕元神,潜伏至今,暗中恢复力量……”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