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目光,如潮汇聚。
那目光中有探寻,有猜疑,有期盼,亦有毫不掩饰的冷意——尤以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学究为甚,他们看向顾思诚的眼神,恍如观瞻擅闯圣坛的化外蛮夷。
顾思诚神色宁定,目不斜视。
他行至殿中央,先向祭酒孟守拙方向微一颔首,又向空藏法师、星文真人、云虚子等各方代表一一点头致意,最后,向在场所有人,环视一礼。
这一礼,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既无初来者的怯懦,也无成名者的倨傲。
文载道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而后,顾思诚独自登上殿中央的讲台。
讲台是一方悬空的“悟道石”,石面光洁如镜,可映心绪。相传这块悟道石是学宫初代祭酒当年讲学所用,三万年下来,不知承载了多少智慧的火花。
顾思诚立定,身后星幕自转,山河图于足下铺陈。
满殿寂静。
落针可闻。
顾思诚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那些期待的脸、审视的脸、敌意的脸、好奇的脸。
他在那张张面孔上,看到了太多东西——
有那日迎客峰上对他怒目而视的太上道宗年轻弟子,此刻眼中敌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的审视。
有那位在人群中替他说话的星辰阁女修星澜,此刻正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鼓励。
有那位在恒洲并肩作战过的慧明法师,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如深潭。
有那些年轻学子,眼中燃着渴求的光芒,如同旱地盼甘霖。
也有那些老学究,目光冷峻,仿佛随时准备起身驳斥。
更有那些藏在人群深处的暗探,冷眼旁观,等待记录一切可用的信息。
三息之后。
顾思诚收回目光。
抬手。
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灵光绽开。
万千细碎的光粒自他指尖涌出,如星河流转,在殿宇内飘散、聚拢、演化。
那些光粒初时散乱无章,但随着顾思诚手指的轻轻拨动,渐渐开始依着某种规律震荡、流转。一粒带动十粒,十粒带动百粒,百粒带动千粒……短短数息之间,无数光粒便织成了一张繁复而有序的巨网,悬浮于大殿中央。
巨网中,有的光粒明亮如恒星,有的暗淡如尘埃;有的震荡剧烈,有的流转平缓;彼此之间有纤细的“光线”勾连,构成一幅精密的动态图景。
“此谓‘基础灵气粒子交互模型’。”
顾思诚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座求真殿:
“乃我据三千七百次灵气波动实测,合周天星轨、地脉潮汐、五行生克诸般数据,以数理推演所构之简模。”
满堂哗然。
前排那位鹤发老博士——正是那日在人群中说“等着瞧”的古经院院正秦默——忍不住冷笑出声:
“荒谬!灵气乃天地造化,无形无质,变化万千,岂是区区模图可框?若灵气真能如此量化,那‘道’岂不也成了可计算的玩意儿?”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否定顾思诚整个理论体系的基础。
满殿目光,齐刷刷看向顾思诚。
顾思诚却不恼不怒,只微微一躬:
“敢问秦前辈,若灵气无形无质,我等修士何以引气入体?何以炼气化神?”
秦默一怔。
顾思诚续道:“既可行之,必有其‘理’。晚辈所为,不过试解此‘理’之运行轨则。至于这模型能否完全框住灵气——”
他顿了顿,指向那幅巨网:
“前辈请看,这网中每一粒光点,代表的不是灵气本身,而是我们对灵气运行规律的‘认知’。网有疏密,认知有深浅。今日之模,明日或可更精;明日之精,后日或可更透。然若无此模,便连‘认知’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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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秦默再驳,他手指于空中一划。
那立体模型随之而变——光点运动骤然加快,光线勾连愈发密集,整体开始有节律地膨胀、收缩,如同心脏跳动。
“诸位请看,当此模以《周天吐纳诀》基频驱动时,灵气粒子交互之效可提三成七。”
顾思诚言语间,已于空中写下一串繁复的算式:
“此乃对应灵力流转之微分方程。若将此节点震荡参数微调五厘,再合此时地脉‘潮汐系数’,则效可再增一成二。”
殿内倏然一寂。
继而,东南角一位年轻学子猛地起身,面涨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先、先生!您所书符号……可是‘偏微分’之变体?那积分符写法,似与《九章算经》通行之法相异……”
顾思诚投去一眼,微微一笑:
“确与九洲通行算符略有不同。此乃我脉推演所用之记法,更重动态变化与多量关联。若有兴,讲学后可取《昆仑算符初解》玉简。”
那学子激动难抑,连连颔首,被身侧同窗一把拽回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