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
“一,溯本求源。究上古乃至远古,飞升何以相对易成?彼时之世与此界,究竟何异?太古时代那些‘跨界而游’的大能,他们知晓什么?他们去了何处?为何后来越来越难?”
“二,借石他山。昆仑祖师自天外来,破界壁去,其中或藏端绪。而九洲之外,是否另存他界?妖族传承中、兽人族传说里、乃至魔族典籍内,可否有蛛丝马迹?那些被视为‘异端’、‘荒诞’的古籍,或许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三,集智聚力。”
他望向殿内众人,目光恳切:
“此非一人一派可成。需汇九洲至绝之智、至深之承、至敞之心。需打破宗门壁垒,放下道统偏见,共聚一堂,共思前路。此亦晚辈来神洲、入学宫之故——愿抛砖引玉,引更多同道共思共行。”
终言:
“昆仑无意在九洲开宗辟土,争抢地盘。唯愿完祖师遗志,寻得那条路——那条可使九洲生灵真正脱桎梏,迈向无垠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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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寻得之后……”
顾思诚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有几分少年意气:
“是飞升,是跨界,抑或他途,届时自有公论。然至少,我辈不当坐以待毙,更不该于井底自相戕杀,容杀劫洪水淹尽众生。”
语落。
求真殿内,久寂无声。
夕晖自殿门斜斜射入,将顾思诚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那身影并不魁伟,甚至有些清瘦。但此刻,在众人眼中,那道身影却仿佛负着某种超脱时代的重荷——那是先行者的重荷,是破壁者的重荷,是敢于对着一口“井”说“外面还有更大世界”的人,必须承担的重荷。
玄微真人缓缓起身。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顾思诚微微一颔首,而后转身,向殿外行去。
行至殿门处,他忽然停步。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顾思诚,轻声道:
“一月之内,太上道宗,必邀请贵派登门论道,届时,恭候大驾。”
说罢,飘然而去。
“登门轮道”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这是太上道宗,道门魁首,对顾思诚、对昆仑的正式邀请。
这是万年道统,对一个外来者,抛出的橄榄枝。
满殿哗然再起,却已与前不同。
那哗然中,有震惊,有艳羡,有钦佩,也有深深的——复杂。
人群渐渐散去。
但没有人真正“离去”。
求真殿外,水镜术投射的虚影区前,成百上千的修士仍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方才听到的一切。
“井蛙之喻……太狠了。这等于把整个九洲都骂进去了。”
“不是骂,是点醒。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争来争去的那些资源、地盘,也许真的只是井底的一粒米?”
“可是……若九洲真是井,那天外……真的还有别的世界?”
“昆仑祖师不就是天外来的吗?这事可不是顾思诚编的。”
“但他说天道有缺、界域生障……这太耸人听闻了。若真如此,那咱们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正是因为若真如此,才更要想办法。你没听他说吗?不能坐以待毙。”
类似的对话,在每一个角落响起。
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愤怒,有人迷茫。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没有人能忘记今天。
没有人能忘记那只“井蛙”。
远处,问心居方向。
顾思诚率六人缓缓行去。
一路上,无数目光追随,却无人上前打扰。
直到踏入问心居院门,赵栋梁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顾,你今天……胆子也太大了。当着太上道宗的面,说九洲是井,说天道有缺,说飞升可能是假象……这要是他们当场翻脸怎么办?”
顾思诚看他一眼,微微一笑:
“他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顾思诚望向夜空,那里,星辰正一颗一颗亮起,“真话或许刺耳,但听得进去的人,终究会听进去。听不进去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砚秋轻声道:“听不进去的,便是那些……注定要在井底争到死的蛙。”
顾思诚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是,也不是。他们未必是蠢,只是……还没准备好。”
楚锋忽然开口:“那位玄微真人,最后那四个字,算是认可了?”
“算是。”顾思诚点头,“至少,他愿意听下去。太上道宗愿意听下去,这就够了。”
沈毅然问:“太上道宗,我们去吗?”
“去。”顾思诚毫不犹豫,“必须去。这是送上门的门。”
他转身,看向众人:
“今日之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开始,备战太上之邀。”
众人齐齐应诺。
是夜,顾思诚独坐院中。
他没有再看星,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夜风拂过面颊。
识海中,智慧元婴仍在缓缓运转,将今日之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问答、每一个人的反应,反复回放、分析、总结。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井蛙之喻,是他深思熟虑后,刻意放出的“重锤”。
他知道这锤落下,必有反弹。但他也知道,若不落这一锤,那些被旧有观念禁锢了数万年的人,永远不会真正思考——九洲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现在,锤已落,涟漪已起。
至于这涟漪能扩散多远,能激荡多深,能否最终击穿那口“井”的井壁——
那要看接下来,他们怎么走。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神洲的星空,依旧规整,依旧璀璨。
但此刻再看,那些规整的星辰,似乎……也并非不可动摇。
“井蛙之辩……”
他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但愿,我们都不是那只井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