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悄悄离开会场,消失在人群中。
当夜,潜龙渊别院。
陆明轩坐在听涛阁中,静静听完雪漓的汇报。
良久,他点了点头。
“方景山……是个真正的学者。”
雪漓道:“师兄,这场辩论的结果,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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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轩沉思片刻,缓缓道:“方景山的态度转变,意味着格物院内部的分歧暂时弥合了。‘科学修仙’再也不是什么‘异端邪说’。”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雪漓问:“什么考验?”
陆明轩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当‘科学修仙’从理论走向实践,当那些年轻学子开始用这些方法改造功法、优化炼丹、革新炼器——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风暴。”
“因为,那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雪漓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夜色渐深,潜龙渊别院陷入沉寂。
而此刻,数万里之外的神洲东部,御气宗总坛。
一座幽深的地下密室内,烛火摇曳。
两个人影围坐在一张石桌前,低声交谈。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御气宗宗主——段天海。他身披黑色长袍,周身气息阴冷,此刻眉头紧锁,神色间似有几分犹豫。
坐在他左侧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星辰道袍,手持一柄拂尘。他是天机门门主——天机子。此人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段天海。
密室中只有他们两人。
“断龙峡那边,有消息了吗?”段天海开口,声音低沉。
天机子摇头:“没有。派去的弟子传回消息,说那六道遁光在三日前突然消失了。他们搜遍了方圆百里,什么都没找到。”
段天海眉头一皱:“消失了?怎么可能?你们天机门不是说,推演的结果显示他们一定会走断龙峡吗?”
天机子面色不变:“推演无绝对。那顾思诚身边,有擅长遮掩天机之人。况且——”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他手里可能有某件能干扰天机的宝物。”
段天海沉默片刻,冷哼一声:“罢了,跑就跑了吧。反正霸洲那边,自有人会对付他们。”
天机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段宗主,那一位……最近可有什么指示?”
段天海神色一凛,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慎言。”
天机子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段天海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天机子挑眉:“哦?”
段天海道:“那一位的谋划,我至今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与那些人合作,万一走漏了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天机子缓缓道:“段宗主多虑了。那一位行事,向来谨慎。况且,他修炼到了那个地步,寻求突破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我们不参与太深,将来就算出了什么事,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
段天海摇头:“谈何容易。他势力太大,门中一半以上的长老都听他调遣。我这宗主,名义上是掌门,实际上……”
他苦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天机子沉默片刻,道:“段宗主,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段天海道:“请讲。”
天机子道:“那一位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这样,将来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能置身事外。”
段天海沉思良久,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墙壁前,伸手按在某处。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一闪一闪,仿佛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黑暗中缓缓呼吸。
段天海凝视着那红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敬畏,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天机子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一位,闭关多久了?”
段天海道:“三百年。”
天机子感慨:“三百年……化神后期,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也难怪他会……”
他没有说下去。
段天海也没有接话。
两人就那样站在通道入口,沉默地看着那点红光。
良久,段天海忽然道:“你说,他真的能成功吗?”
天机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他看向段天海,目光深邃:“无论成败,神洲都将迎来一场大变。”
段天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红光,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那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此刻,遥远的北方,霸洲。
古商道上,八道身影正在夜色中前行。
顾思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南方。
赵栋梁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顾思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人在念叨我们。”
赵栋梁咧嘴一笑:“那是肯定的。咱们让他们扑了个空,他们能不念叨吗?”
顾思诚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前方,夜色如墨。
但墨色深处,隐约可见点点星光。
那是霸洲的方向。
那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