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圣地,才最有说服力。”顾思诚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若能在祖灵岩前,当着全族的面,让地脉自己‘说话’,让魔阵自己‘现形’,让那些被药剂毒害的战士自己‘清醒’——还有谁能否认?还有谁能自欺?”
岩罡沉默良久,猛地一拍大腿:“好!就依顾先生所言!我岩罡虽不是族长,但祖灵岩的事,我拼了命也要帮你们争取!”
楚锋看着岩罡,忽然道:“岩罡兄,你在神洲求援时,可曾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岩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中有苦涩,也有释然:“想过,也没想过。想过的,是能找到高人帮我们查清真相;没想过的,是这真相如此可怕,可怕到要赌上整个霸洲的未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正因为可怕,才更不能退缩。”
赵栋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汉子。”
夜色渐深。双月“望舒”与“羲和”爬上中天,银白与淡红的光辉交织洒落,将荒原镀上一层冷冽而温柔的色调。远处的砾石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无数沉睡的眼睛。
林砚秋收起玄水镜,走到顾思诚身边,低声道:“明日之事,凶险几何?”
顾思诚微微摇头:“凶险不在明日,而在明日之后。白罴族只是开始,撼山十二部、血爪六大姓、裂空九支族……每一部都有自己的诉求,每一族都有自己的心结。我们要做的,不是替他们做选择,而是帮他们看清——谁是真的朋友,谁是真的敌人。”
“然后呢?”林砚秋问。
“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顾思诚的声音平静如水,“昆仑之道,从来不是替人做主,而是助人自决。霸洲的未来,终究要霸洲人自己来书写。”
篝火渐熄,营地沉入寂静。岩罡主动守上半夜,赵栋梁守下半夜。其他人各自调息,为明日之事养精蓄锐。
顾思诚盘膝坐在营地中央,量天尺悬浮于顶,清辉洒落,将方圆十丈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他没有修炼,而是闭目沉思,将明日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白罴族内部的崇人与尚妖之争、潘塔的态度、岩心的立场、西区血祭场的魔阵……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万全的准备。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睁开眼。
营地已经醒了。赵栋梁在收符阵,楚锋在练剑,林砚秋在检查阵法,沈毅然在感应天光中的雷灵,周行野在感知晨间地脉的微弱波动。岩罡则站在河床边,面朝东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
“岩罡兄,在做什么?”顾思诚问。
岩罡转过身,眼中有些湿润:“在念潘霸的遗训。‘霸洲百族,同根同源,守望相助,共御外侮。’小时候,族中萨满教我这十六个字,说这是霸洲人的根。后来长大了,走遍霸洲,看着三族打来打去,以为这十六个字早就死了。”
他攥紧拳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但现在,我觉得它还没死。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没死。”
顾思诚看着这个质朴的兽人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岩罡:“这是我在神洲时,整理的一份关于‘文明冲突与和解’的札记。里面有稷下学宫诸子百家的论述,也有佛道两门的智慧。或许对你有用。”
岩罡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顾先生,我岩罡读书不多,但这枚玉简,我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学。”
晨光终于冲破地平线,将霸洲荒原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翡翠河谷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梯田如龙鳞般层层叠叠,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顾思诚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有泥土的腥气、枯草的焦气、还有远方灵谷成熟的淡淡甜香。
“走吧,”他说,“让霸洲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猛龙过江。”
六道身影,加上岩罡,迎着朝阳,向翡翠河谷走去。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七柄利剑,即将刺入霸洲千年的沉疴与迷雾。
而更远的地方,金色草海的深处,獠牙王庭的号角正在为百族大会做着最后的准备;裂天峡谷的罡风中,裂空族的鹰隼盘旋侦查,将一条条情报传回祖崖;先祖埋骨地的地脉深处,大地之心在魔气的侵蚀下痛苦搏动,等待着一场迟到了八百年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