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心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镇岳杖递出。顾思诚接过,杖身沉重如岳,杖顶的祖灵石传来温暖而博大的脉动——那是大地之心的微弱共鸣。他将镇岳杖递给周行野:“周师弟,请你让大地说出真相。”
周行野接过镇岳杖,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厚土神壤,与祖灵石、与脚下大地建立连接。土黄色的灵光从他身上亮起,与祖灵岩的青光交织在一起,与大地深处的脉动同频共振。
下一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土黄色的光芒。他将镇岳杖重重顿地——
“咚!!!”
这一次的声响,比刚才响亮十倍。整个广场剧烈震动,所有人都站立不稳。祖灵岩的青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幅巨大的立体影像。
那是翡翠河谷的地脉图。
清晰的黄色光流如人体经络般纵横交错,代表着健康的地脉。但在图像西侧,三条黑色的“毒蛇”从血祭场方向蜿蜒而出,所过之处,黄色光流枯萎、断裂、暗淡。黑色毒蛇的源头,是三座隐藏在血祭场地下的复杂阵法——阵法核心是黑色的矿石,矿石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更触目惊心的是,阵法中还有数十道模糊的虚影在挣扎、哀嚎——那是近年来在血祭中“献身”的白罴族战士,他们的魂魄被阵法禁锢,成为滋养阵法的养分。
“那是……阿虎!”
“还有岩山!他三年前说要去祖灵界侍奉先祖……”
“那是我弟弟!他说他觉醒了先祖血脉……”
西区阵营中,认出亲人魂魄的族人发出悲鸣。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不敢相信地摇头。
岩厉脸色惨白,却还在强辩:“这……这是幻术!是崇人派请来的妖人,用幻术迷惑大家!是那个神洲人的土行法术,伪造了这一切!”
顾思诚看向他,目光平静如古井:“岩厉长老,既然你说这是幻术,那敢不敢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长期主持血祭、接触黑色矿石的人,体内会有魔气残留。这种残留,用‘测魔符’一验便知。若你心中无鬼,可敢当众一试?”
他取出一枚林砚秋特制的“测魔符”,符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岩厉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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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玄冥脸色大变,厉声道:“不要上当!这是他们的阴谋——”
“够了!”赵栋梁一声断喝,烈阳刀出鞘三寸,金色的刀气直逼玄冥面门,“再多说一个字,让你尝尝太阳真火的滋味。”
玄冥被刀气逼退数步,感受到那股至阳至刚的力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修炼的是阴邪魔功,太阳真火正是他的克星。在赵栋梁面前,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顾思诚不再看他,转向全场:“诸位,真相已经摆在眼前。灰衣人利用西区对力量的渴望,以‘觉醒先祖血脉’为诱饵,诱导你们进行血祭。实则是在血祭场下埋设魔阵,抽取战士血气与地脉精华。那些‘狂化药剂’,短期提升战力,长期侵蚀神智,最终会将服用者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悲悯:“被欺骗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真相面前,仍然选择自欺。今日,昆仑在此,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指向西区那些神色茫然的年轻战士:“愿意迷途知返的,站到中间来。林师妹会以水行净化之术,为你们清除体内魔气。从今往后,你们还是白罴族的勇士,是翡翠河谷的守护者。”
又指向岩厉等顽固派:“执迷不悟、继续与灰衣人勾结的,白罴族会按族规处置。但念在你们也是被骗,若能供出灰衣人的联络方式和据点,可酌情从轻。”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过河谷的声音,和隐约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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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个年轻的白罴族战士从西区走出。他叫岩锋,是岩厉的孙子,也是西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走到广场中央,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我……我错了。三年前,灰衣人找到爷爷,说能让我觉醒‘裂天’血脉。我信了,参加了血祭,服了药剂……实力确实暴涨,但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怪物,屠杀族人……”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顾先生,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林砚秋走上前,将手掌按在岩锋头顶。碧绿色的水灵生机之力涌入,岩锋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黑气,在生机之力的净化下逐渐消散。他的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明,身上的暴戾气息也渐渐平息。三息之后,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下一个。”顾思诚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西区的年轻战士陆续走出,跪在广场中央。林砚秋一一施救,碧绿色的灵光在晨光中闪烁,如生命的赞歌。
灰衣人玄冥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赵栋梁早有准备,一步踏出,烈阳刀横斩,一道金色刀气封住去路。玄冥全力催动魔气抵挡,黑色雾气与金色刀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但太阳真火至阳至刚,瞬间撕碎黑雾,将玄冥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他身后的两名灰衣人也同时被楚锋的剑气逼退,三人被逼到一处。
“想跑?”赵栋梁收刀,冷冷道,“把话说清楚再走。”
玄冥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猛地捏碎——那是灰衣人特制的“灭口符”,能在瞬间引爆自身魔气,与敌人同归于尽。
“小心!”顾思诚大喝。
赵栋梁早有防备,一步上前,烈阳刀横在玄冥颈间。刀身上的太阳真火瞬间压制了玉符爆炸的魔气,黑色烟雾被金色火焰吞没,化作虚无。但玄冥也在同一时刻咬破了舌尖,一股黑血喷出,整个人软倒在地——这是灰衣人死士的另一种手段,自断心脉,宁死不降。
“想死?没那么容易。”楚锋的星辰剑已经刺入玄冥的膻中穴,剑气封住了他的心脉,阻止了自断的进程。但玄冥的眼神依然凶狠,紧闭着嘴,一言不发。他身后的两名灰衣人也是如此,眼中满是决绝,显然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就像他们那个在万族集上被逼供的同伙一样。
岩心大萨满沉声道:“灰衣人训练的死士,都是硬骨头。他们不会招供的。这么多年,我们从没从活口嘴里问出过东西。”
顾思诚看向林砚秋:“林师妹,玄水镜的‘溯源’功能,能读取活人的深层记忆吗?”
林砚秋一怔,随即明白了师兄的意思:“可以。但需要先制住他们,让他们无法抵抗。而且……这种读取对被施术者的神魂有损伤,可能会让他们变成痴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赵栋梁冷冷道,“他们害了多少人?西区那些被禁锢的魂魄,那些被药剂毒害的战士,那些被魔阵吸干地脉的灵田——他们有想过放过谁吗?”
顾思诚沉默片刻,点头:“动手吧。”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取出玄水镜。镜面泛起涟漪,清冷的镜光洒落,笼罩住玄冥三人。赵栋梁以太阳真火封住他们的魔气,楚锋以星辰剑气封住他们的经脉,沈毅然以紫霄雷法封锁他们的神魂。三管齐下,三人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林砚秋将玄水镜悬在玄冥头顶,镜光如水银泻地,渗入他的眉心。她的声音轻柔如催眠:“看着镜中的光……放松……不要抵抗……回到你最深的记忆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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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镜面上,开始浮现模糊的画面。
“说,灰衣人在霸洲有多少据点?”顾思诚问。
玄冥的声音空洞,如同梦呓:“十七个……最大的在灰烬谷……有三位元婴后期统领……还有一头化神期的魔化妖兽……”
岩心大萨满身体一震。十七个据点!他们只发现了不到五个。
“灰烬谷的具体布防?”楚锋问。
“外围三重阵法……九幽锁灵阵、万毒蚀骨阵、幻影迷踪阵……谷中有三百灰衣人精锐……地脉节点处埋了‘蚀脉石’……还布了‘万魔蚀心大阵’的阵基……只等血月之夜,就能引爆……”
“血月之夜?”顾思诚追问。
“百族大会第二天……月圆之夜……地脉最弱的时候……我们在金泉湖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注意……然后在灰烬谷启动大阵……引爆地火……污染大地之心……”
“幕后主使是谁?”
“御气宗……天机门……还有……还有修魔族……‘焚洲计划’……要把霸洲变成死地……”
“焚洲计划?具体内容?”
“先污染地脉……再引爆圣地……等大地之心崩溃……霸洲地脉就会逆转……所有灵气转化为死气……修魔族就能……就能……”
玄冥的声音越来越弱,镜面上的画面也开始模糊。他的神魂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个问题。”顾思诚沉声道,“灰衣人在白罴族还有多少内应?百族大会上还有什么后手?”
“内应……岩厉知道的都说了……还有……还有紫卿族……紫卿族族长紫魅……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百族大会上……她会提议推举烈牙为统帅……然后……然后圣战联军就会进攻撼山族……霸洲内战……灰衣人就能浑水摸鱼……”
说完这些,玄冥彻底昏死过去。他身后的两名灰衣人也被林砚秋依次读取,供词与玄冥一致,没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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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心大萨满听完,脸色铁青。他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阴谋诡计,但如此歹毒的计划,还是第一次听到。不仅要毁掉霸洲的地脉,还要挑起三族内战,让霸洲人自相残杀。他想起了岩厉帐篷中的那场密谋——那个乌犍族战士的狞笑,那个仙客族学者的慢条斯理,此刻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带下去。”潘塔挥手,白罴族战士上前,将三名灰衣人押走。
岩厉看着孙子被净化后平静下来的面容,看着一个个年轻战士走出西区阵营,看着族人们眼中从怀疑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失望的眼神……他踉跄后退,最终瘫坐在地。
“我……我也错了。”他喃喃道,老泪纵横,“灰衣人说,只要帮他们做事,就能让我白罴族成为撼山族之首,甚至……成为霸洲之主。我信了……我害了这么多孩子,我该死……”
潘塔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岩厉长老,灰衣人在翡翠河谷还有哪些据点?还有哪些人与他们有联系?”
岩厉颤声说出几个名字、几个地点。每说一个,就有一个西区长老或战士脸色惨白地走出,跪倒在地。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名字,广场上已跪了三十余人。都是西区的中高层,都是被灰衣人蛊惑的族人。那个脸上有疤的乌犍族战士和眼神阴鸷的仙客族学者也在其中——岩罡亲自带人从人群中揪出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