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女没说实话。
韩非就在紫兰轩,三楼最里头那间静室。
屋里点着灯,火光在案几上跳。韩非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手里捏着块暗沉沉的金属,翻来覆去地看。
水消金。遇水则化,能把一整座粮仓连罪证一起,片刻间烧成白地。
张良今早送来的消息、翡翠虎的动静、军饷案背后那些千头万绪……韩非捏着那块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几边。
差一个扣子。所有的线,就差一个扣子串起来。
他摇摇头,把水消金扔回案上,顺手拎起旁边一把白玉酒壶。入手微沉,是紫兰轩特酿的兰花酿,清冽里带兰草香,正对他胃口。
刚斟满一杯,门外响了,很轻的两下。
紫女推门进来,紫裙拂过门槛,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可韩非一眼就看出,那笑底下压着点什么。
九公子。她敛衽一礼,有客。
韩非放下酒杯,张良兄去而复返?还是相国府又递了消息?
都不是。紫女顿了顿,是十四公子,你弟弟,韩沥。
韩非的手停在半空。
韩沥?那个玩泥巴的十四弟?
关于这位弟弟的传闻他听得不少:自污于匠作、跟农人厮混、宫里私下都叫他傻公子。两人年纪相仿,却没什么来往。韩沥像是有意躲着所有王室子弟该去的场合,把自己往土里一埋,不肯露头。
他来找我?韩非身子往前倾了倾,来了兴趣,一个人?
带着护卫韩重,在二楼雅间候着。不过……
不过什么?
紫女深吸一口气,像要压下什么情绪:起初十四公子不肯进门,说要在外头等。我好说歹说,告诉他今日花费全免,他才肯进来。
韩非先是一愣,接着——
噗哈哈哈哈!
他一手按着案几,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门外等?全免才进?他边笑边抹眼角,我这十四弟,名不虚传啊!
紫女白了他一眼:九公子,这好笑么?我紫兰轩开门迎客,何曾求着人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