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正,万籁俱寂。
东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三百名精心挑选的西海突厥兵,在虞战的率领下,如同幽灵般滑出城门,迅速融入夜色。
他们早已用锅底灰混合草汁,将脸和裸露的皮肤涂得漆黑,不仅是为了隐藏行迹,更是为了掩盖脸上那可能暴露身份的奴隶烙印。
身上,则换上了从战死的突厥兵身上扒下、还算完整的皮甲和衣物,乍一看,与普通突厥兵无异。
这支小小的“伪军”,沉默而迅捷地向着三里外的突厥大营潜去。
距离不远,很快,那连绵的营帐轮廓和零星游动的哨兵火把,便近在眼前。
营前,那根绑着阿史那朝鲁的木桩,在几支火把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阿史那朝鲁被绑了一天,水米未进,嘴唇干裂、面色苍白,耷拉着脑袋。
两名看守抱着长矛,靠在不远处打盹。
虞战打了个手势,两名身手敏捷的西海兵悄然摸近,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看守。
虞战亲自上前,用匕首割断了阿史那朝鲁身上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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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一松,阿史那朝鲁软软地瘫倒在地,他勉强抬起眼皮,借着火光看清了虞战那张涂黑却难掩英气的脸,以及他身上不合身的突厥皮甲。
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浓浓的戒备和一丝嘲讽。
“隋…将…”
他声音嘶哑如破锣,
“别…别指望我会…谢谢你。”
虞战收起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我还真没指望过。能不能活,看你自己本事了。”
说完,不再看他,一挥手,带着三百人,如同暗流般,悄无声息地涌入了突厥大营的阴影之中。
潜入比预想中顺利。
二十万人的大营,帐篷连绵,通道复杂,又是深夜,许多士兵沉睡,巡逻队也有间隙。
三百人分散成数股,在营帐间快速穿行。
他们的目标是找到粮草囤积地或马圈,然后纵火制造最大混乱。
然而,麻烦很快来了。
他们这伙“生面孔”在营中移动,虽然尽量低调,但还是引起了某些夜间未眠或警觉性高的突厥兵的注意。
几处营区开始出现骚动和低声的询问、呵斥。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怎么乱跑?”
虞战等人只能含糊应付,或加速离开,但引起的疑窦像涟漪般扩散。
渐渐地,不止一处营地被惊动,士兵们被叫醒,拿着武器走出帐篷,迷茫地看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敌我难辨。
整个大营靠近前沿的部分,开始出现小范围的混乱,人声嘈杂起来。
“都别乱!站在原地!”
一个洪亮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嘈杂。
只见一名身穿精良锁子甲、头戴鹰翎盔的突厥将领,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显然是被骚动惊动的中层军官,看着眼前有些混乱的场面,眉头紧皱。
“各部落的百夫长、十夫长!喊出你们自己的名字和部落!把你们的人都收拢到身边!清点人数!”
这将领厉声下令,
“动作快!看看是谁的队伍里混进了生人!”
这一招简单却有效!
在部落制的大军中,士兵最熟悉、最信任的自然是自己的直属长官和同部落伙伴。
只要长官喊名字集结,任何不属于本队、本部落的“外人”立刻就会无所遁形!
虞战心中猛地一沉!
“这下完犊子了!这人还挺聪明!”
他们这三百人一旦被要求集结报数,立刻就会暴露!
就在这时,那将领凌厉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正好落在了离他不远、正试图混入旁边一队被叫醒的士兵中的虞战等人身上。
他们这伙人虽然涂黑了脸,穿着突厥皮甲,但气质和细微的举止,与真正放松的突厥兵还是有些差异,尤其是虞战,身姿挺拔,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你们!”
那将领用马鞭一指虞战他们,喝问道,
“哪个部落的?怎么还不归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气氛骤然紧张。
骨力反应极快,上前半步,低下头,用带着浓重口音但流利的突厥语,模仿着败兵惶恐的语气道:
“将军!我…我们是阿史那迪克大王手下的!鄯善…鄯善失守了,我们逃了出来,跑到且末…可、可且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