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利民提前三天到了青川。
消息是周海涛一大早冲进办公室说的:“杨镇长,刚接到市府办通知,钱副市长已经在路上了,两小时后到!”
杨明宇正在审阅老街开业最后的流程表,闻言抬起头:“不是说下周吗?”
“临时改的,说是‘想看看最真实的工作状态’。”周海涛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钱副市长这次把调研科、宣传科的人都带来了,阵仗不小。而且……”他顿了顿,“专门点名要看云岭合作社和在建的产业孵化园。”
杨明宇放下笔。云岭合作社是苏灿灿当年一手推动的,产业孵化园是他这半年重点抓的新项目。钱利民这个时间点、这种选择,用意不言而喻。
“通知程书记了吗?”
“书记去县里开会了,正在往回赶。”周海涛看了看表,“我们只有一个半小时准备。”
“不用特别准备。”杨明宇合上文件夹,“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你去安排一下线路和陪同人员,我去合作社看看。”
“杨镇长,”周海涛叫住他,难得地露出犹豫神色,“我听说……钱副市长对苏主任一直很关注。她现在也在青川,这个……”
“苏主任是北方大学专家组的负责人,有她的工作安排。”杨明宇的语气平静,“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话虽这么说,走出镇政府大楼时,杨明宇还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紧绷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重要考验时的本能反应——钱利民不只是上级领导,更是横亘在他和苏灿灿之间的一道无形屏障,是某种他必须面对的力量。
云岭村今天格外安静。合作社的院子里,李大爷正带着几个村民整理刚采收的羊肚菌,见到杨明宇,老人放下手里的活:“明宇啊,听说大领导要来?”
“嗯,来看看咱们合作社。”
“看就看呗。”李大爷用毛巾擦擦手,“咱又没弄虚作假。就是……”他犹豫了一下,“苏镇长是不是也回来了?早上有人看见她的车。”
消息在山村里传得总比电话快。杨明宇点点头:“苏主任带专家团队来考察。”
“那她会来吗?”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算了,领导来了,她来不方便。”
这话里的意思,杨明宇听懂了。他拍拍老人的肩:“您忙您的,就像平时一样。”
上午十点,三辆黑色轿车驶入云岭村。钱利民第一个下车,依然身姿挺拔,穿着藏青色夹克,头发一丝不苟。见到迎上来的杨明宇,他笑容标准地伸出手:“明宇同志,辛苦了。临时决定过来,没打乱你们工作吧?”
“欢迎钱市长来青川指导工作。”杨明宇握手回应。
钱利民的目光在杨明宇脸上停留了片刻,像在评估什么,然后转向合作社的院子:“这就是云岭生态采集合作社?听说做得很有特色。”他说话时,随行人员已经迅速分散开,有人拍照,有人记录,有人开始向村民提问。
“是苏灿灿同志在任时打下的基础。”杨明宇引着他往里走,“我们在此基础上,完善了村规民约和收益分配机制。”
“灿灿同志确实有想法。”钱利民自然地接话,语气熟稔,“她当镇长时我就说过,青川在她手里肯定能走出一条新路。现在看,果然如此。”他转头看杨明宇,“你接得很好,一脉相承。”
这话听起来是肯定,但杨明宇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做的这些,不过是延续她的思路。
参观过程中,钱利民问得很细。合作社的股权结构、收益分配比例、产品质量标准、销售渠道……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杨明宇一一作答,数据清晰,逻辑严密。当说到今年预计户均增收八千元时,钱利民点了点头:“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这种模式能不能复制?青川有生态资源,别的乡镇不一定有。”
“所以我们正在推产业孵化园。”杨明宇接过话,“把青川的经验标准化,根据不同乡镇的资源禀赋,设计不同的产业模型。不是简单复制,而是方法论输出。”
钱利民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年轻人有想法。走,去看看你们的孵化园。”
去往孵化园的路上,车队经过正在布置的老街。钱利民让车停下,步行了一段。灯笼已经挂上,商户们在做最后的清扫,几个非遗传承人在店门口演示手艺。
“老街改造也是灿灿同志提出的吧?”钱利民站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随意地问。
“最初规划是苏镇长做的。”杨明宇如实回答,“我们根据实际运营情况做了调整,增加了社区参与的部分,让商户和居民成为运营主体。”
“她总是很有远见。”钱利民看着远处苏灿灿曾经办公室的窗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可惜啊,青川还是太小了,留不住她。”
这话让周围几个陪同人员都安静下来。杨明宇面色如常:“苏主任现在在更高平台发挥作用,也能给青川带来更多资源。”
小主,
钱利民转头看他,目光深沉:“你很会说话。”顿了顿,“我听说灿灿这次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