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大学专家组在青川考察,苏主任是带队领导。”
“哦?那中午一起吃饭吧。”钱利民说得轻描淡写,“我也很久没见她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中午的接待安排在镇政府食堂小包间。苏灿灿到的时候,钱利民已经坐在主位,正和程书记说话。看见她进来,钱利民立刻站起来,笑容比上午真切许多:“灿灿,好久不见。”
“钱市长。”苏灿灿礼貌地点头,与程书记、杨明宇依次打过招呼,在预留的位置坐下——恰好在钱利民斜对面,与杨明宇隔了两个座位。
“大学的工作生活还习惯吗?”钱利民亲自给她倒茶,动作自然。
“习惯,谢谢领导关心。”
“叫什么领导,生分了。”钱利民笑道,“我记得你刚去青川当镇长时,我还只是副秘书长,去调研看你忙得脚不沾地,还说过‘这姑娘太拼了’。”
“您记性真好。”苏灿灿微笑,滴水不漏。
席间的话题围绕青川发展展开,但钱利民总能把话头引到苏灿灿身上——她当年的某个决策如何有先见之明,她在北方大学的研究如何与青川实践结合。每一句都是肯定,却让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杨明宇安静吃饭,偶尔回答几个关于具体工作的问题。他注意到,苏灿灿虽然应对得体,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说起来,”钱利民像是忽然想到,“灿灿你在青川三年,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一桌人都看向苏灿灿。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说:“最大的遗憾是时间不够。很多想法刚开了头,就要离开了。”
“比如呢?”
“比如合作社的长期治理机制,比如老街的活态传承,比如……”她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杨明宇,“人才培养。好在现在有人接着做,而且做得更好。”
这话让钱利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端起酒杯:“明宇同志确实做得不错。来,我敬你们两位——灿灿打下了好基础,明宇发扬光大了。”
一杯饮尽,他放下酒杯,像是随意地说:“灿灿啊,你在北京也一年了。有没有考虑过回来?市里现在很需要你这样有基层经验又有理论水平的干部。”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苏灿灿放下筷子:“钱市长,我在北方大学的工作刚步入正轨,校地合作项目也才启动。青川这边,有明宇和程书记在,我很放心。”
“放心是一回事,亲自抓是另一回事。”钱利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市农业农村局马上要调整,正需要你这样的干将。平台更大,能做的事也更多。”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抛橄榄枝了。
程书记轻咳一声:“钱市长爱才心切啊。不过灿灿现在在学术界发展得也很好,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也是。”钱利民靠回椅背,笑容重新浮现,“我就是提个建议。灿灿你还年轻,多几条路选择总是好的。”他的目光转向杨明宇,“明宇你说是不是?你也希望老领导有更好的发展吧?”
问题抛了过来,带着无形的压力。
杨明宇抬起头,迎上钱利民的目光,平静地说:“苏主任无论在哪里,都能把工作做好。我们作为基层,就是全力配合,把项目落地,让老百姓得实惠。”
四两拨千斤,把话题拉回了工作。
钱利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说得好。基层干部,就是要务实。”他举起杯,“来,为青川的发展,干杯。”
饭后,钱利民提出要去看看苏灿灿当年住过的宿舍楼——那栋三层小楼现在改成了专家公寓,苏灿灿这次回来就住在那里。程书记陪同前往,杨明宇以处理工作为由留了下来。
食堂后厨的小院里,杨明宇点了支烟。刚抽两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给我一支。”苏灿灿的声音。
他转身,递过烟盒和打火机。苏灿灿抽出一支,就着他的手点燃,动作有些生疏——她戒烟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