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沉默地抽烟。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这些年一直这样。”苏灿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觉得我应该在他的关照下发展,觉得我的路应该由他规划。”
杨明宇没说话。
“刚才他问你那个问题……”她转过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说希望我留下?”
烟灰无声地掉落。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杨明宇终于开口,“就像当年你选择去北京,现在选择回来考察。路怎么走,只有你自己知道。”
苏灿灿看着他,眼睛在树影里亮得像藏着星火:“如果我选择回来呢?”
风穿过庭院,槐花簌簌落下。
“青川永远欢迎你。”杨明宇说,顿了顿,“但不仅仅因为你是苏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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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苏灿灿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鞋面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视察组的人往这边来了。苏灿灿迅速掐灭烟,低声说:“晚上专家组要开碰头会,讨论青川实验室的选址。”
“在哪儿?”
“镇政府三楼会议室,七点。”
“我去汇报老街开业准备情况。”
“好。”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默契地分开。苏灿灿走向迎面而来的钱利民和程书记,杨明宇转身走向办公楼。擦肩而过时,她的衣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像春风的触碰,一瞬即逝。
下午的视察继续。钱利民看完孵化园后,又临时提出要去最偏远的坳头村看看养鸡合作社。一路颠簸,他倒是没喊累,反而和村民聊得兴致勃勃。
在坳头村,他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合作社议事规则”——那是杨明宇花了两个月时间,和村民一条条讨论出来的。钱利民站在墙前看了很久,转头对随行人员说:“拍下来。这种基层民主实践,值得好好总结。”
回程路上,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临上车前,他握着杨明宇的手说:“明宇同志,青川的工作很扎实,特别是群众发动这一块,很有特色。好好干,市里会关注你们的。”
车队驶离后,周海涛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杨镇长,我觉得钱副市长后来对你态度好了很多。”
“不是对我,”杨明宇望着远去的车影,“是对青川老百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他想起钱利民在坳头村和养鸡户老陈的对话。老陈不知道眼前的是副市长,只当是上面来的干部,拉着他说了半天怎么选鸡苗、怎么防病、怎么通过电商卖鸡蛋,最后说:“以前觉得当官的都高高在上,现在杨镇长他们常来,有啥事真给解决。我们就信他们。”
钱利民当时没说什么,但杨明宇看见他眼里有某种东西在松动——那是一种久居庙堂者突然触摸到泥土时的触动。
傍晚时分,杨明宇在办公室准备晚上的汇报材料。夕阳西下,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远远看去,像一条温暖的光河。
手机震动,是苏灿灿发来的信息:“碰头会改到八点,教授们想先看看老街夜景。”
他回复:“需要我安排人陪同吗?”
“不用,我们自己走走。你要不要也来看看?最后的灯光调试。”
这话说得像工作,又不像工作。
杨明宇看着那条信息,眼前浮现出中午树影下她明亮的眼睛。窗外,老街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越来越清晰,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者呼唤什么。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
夜幕降临,青川的春天在灯火中展现出另一种模样。而这条老街,这座小镇,以及生活在这里、牵挂在这里的人们,他们的故事,还在夜色中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