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川记录着,忽然问:“如果让你用一个词总结平安里模式的核心,是什么?”
杨明宇思考片刻:“‘尊重’。尊重居民对家园的空间记忆和生活习惯,尊重他们参与的权利和能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赵明川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周四的调研,平安里是备选点之一。如果副省长真的去了,你最想展示什么?”
“最真实的常态。”杨明宇说,“不是临时打扫过的现场,不是排练好的对话。可能是正在吵架的居民议事会,可能是施工中的混乱和噪音,也可能是居民对手绘图里某个细节实现不了的失望。改造不可能完美,但真实的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赵明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这想法,很大胆。”
“因为我相信,领导想看到的,不是一个粉饰过的样板,而是一个可借鉴、也可改进的真实案例。”
访谈持续了四十分钟。临走时,赵明川送到办公室门口,忽然说:“杨明宇同志,你带来的这些居民手绘图,能留一份复印件给我们吗?包括那些标注了拼音的。”
“当然可以。”
“另外,”赵明川压低声音,“今天这次谈话,是研究室的内部资料收集,不必向主管局专门汇报。明白吗?”
杨明宇心头一凛,点头:“明白。”
走出省政府大院,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杨明宇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人往,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四十分钟,可能已经悄然改变了某种力量平衡。
他拿出手机,给田教授发了条简短信息:“田伯伯,今天上午去了省政府研究室,汇报了平安里情况。一切顺利。”
很快,田教授回复:“如实陈述即可。另,座谈会发言稿已定稿,其中引用了居民手绘图的案例。”
几乎是同时,程雨薇的信息跳出来:“我师兄刚透露,研究室对住建局报上来的几个‘样板’不太满意,认为‘水分太大’。你们平安里的原始材料,送得很及时。”
杨明宇收起手机,深深吸了口气。省城的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而他这个小小的科长,已经不知不觉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但这一次,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孤单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