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诚起身还礼:“城主过誉。周师弟不过是略尽绵力,不值一提。”
岳镇天摇头:“你太谦虚了。这一战,老夫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师弟根本没有全力出手。他只是借用了大地的力量,让朴虎子自己打败了自己。这种境界,老夫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顾道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顾思诚道:“城主请讲。”
岳镇天道:“你们此去霸洲,前路凶险。老夫想送你们一样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顾思诚。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镇岳关的城楼图案。但与之前王镇山送的那枚不同,这枚令牌的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某种玄妙的气息。
“此乃‘镇关令’。”岳镇天道,“持此令者,可在霸洲任何一个人类聚居地,得到当地守军的支援。这是老夫百年经营换来的人情,今日赠予诸位,聊表心意。”
顾思诚心中一凛。
这礼,太重了。
他正要推辞,岳镇天却抬手制止:“不必推辞。老夫送你们此令,一是敬佩你们的为人,二是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霸洲那地方,比你们想象的要凶险百倍。有这枚令牌,至少能多几分保障。”
顾思诚沉默片刻,郑重接过令牌:“多谢城主厚赠。这份恩情,昆仑铭记于心。”
岳镇天摆手,哈哈大笑:“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以后你们在霸洲混出名堂来,别忘了镇岳关还有老夫这个朋友,就够了!”
众人重新回到正堂,继续饮酒畅谈。
经此一战,那些原本对昆仑心存疑虑的武将们,态度彻底转变。他们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满是敬佩与亲近。朴虎子更是拉着周行野不放,非要跟他喝个痛快。
周行野不善饮酒,被灌了几杯,脸上微微泛红,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赵栋梁在一旁幸灾乐祸,被朴虎子发现,立刻转移目标,拉着他开始拼酒。
一时间,正堂内热闹非凡,笑声不断。
顾思诚坐在一旁,与岳镇天低声交谈。
“城主方才说,御气宗和天机门往霸洲派了不少人?”他问道。
岳镇天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不错。这几年,他们的人频繁出入霸洲,名义上是‘探查古迹’,实际上干什么,没人知道。老夫派人盯过几次,都被他们甩掉了。不过——”他压低声音,“有一次,老夫的人远远看到,他们好像往极北方向去了。”
极北方向?
顾思诚心中一动。白罴族的先祖埋骨地,就在霸洲极北。
莫非,御气宗和天机门也在打“大地之心”的主意?
他压下心中思绪,又问道:“城主可知,他们有什么收获?”
岳镇天摇头:“这就不清楚了。那些人行事极为隐秘,每次进出都是分批行动,从不走同一条路。老夫曾想截住几个问问,但考虑到他们背后的势力,最后还是作罢。”
他顿了顿,看向顾思诚,目光深邃:“顾道友,老夫多嘴一句——你们此去霸洲,若是跟他们撞上,千万小心。天机门擅长推演,御气宗功法诡异,联手起来,不好对付。”
顾思诚点头:“多谢城主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岳镇天又饮了一杯酒,忽然笑道:“说起来,你们昆仑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见过的一位故人。”
顾思诚挑眉:“故人?”
岳镇山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是千年前的事了。老夫当时还只是个偏将,奉命巡视边境。有一天,边境忽然来了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普通的灰布道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老夫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老人没有进城,只是在关外站了半个时辰,然后转身离去。临走前,他看了老夫一眼,说了一句话。”
顾思诚心中一动:“什么话?”
岳镇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千年后,会有人替我来看看这片大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思诚:“老夫当时不懂这话什么意思。现在看到你们,忽然有些明白了。”
顾思诚沉默良久,缓缓道:“那位老人……长什么样?”
岳镇天摇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腰间挂着一柄尺子,那尺子……”他皱眉回忆,“那尺子很特别,上面有刻度,可以用来丈量东西。”
量天尺。
顾思诚与赵栋梁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位老人,多半就是苍梧君!
千年前,苍梧君来过镇岳关,还在关外站了半个时辰!
他当时在看什么?在等什么?那句“百年后,会有人替我来看看这片大地”,又是什么意思?
顾思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拱手道:“多谢城主告知此事。那位老人……确实与我昆仑有些渊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岳镇天哈哈大笑:“老夫就知道!那老人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人。你们能继承他的衣钵,是你们的福气,也是神洲的福气!”
他举起酒杯,朗声道:“来,为昆仑,干了此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夜深了。
宴席散去,顾思诚一行辞别岳镇天,返回驿站。
月色如水,洒在镇岳关的街道上。白天热闹的街市已经沉寂,只有偶尔巡逻的甲士经过,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顾思诚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赵栋梁忍不住问道:“大师兄,苍梧君千年前来过这里,他在看什么?”
顾思诚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师尊当年一定在谋划什么。镇岳关是神洲通往霸洲的门户,他在这里驻足,绝不只是路过。”
楚锋道:“会不会跟‘大地之心’有关?”
顾思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可能。”
林砚秋轻声道:“如果苍梧君千年前就知道‘大地之心’的存在,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布置?”
顾思诚道:“这正是我要想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座巍峨的城墙。
月光下,城墙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夜色中。城墙上,那面巨大的战旗依旧迎风招展,上面的“镇”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千年前,苍梧君也站在这里,看着同一座城墙,看着同一片天空。
他当时在想什么?
顾思诚收回目光,轻声道:“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出关。”
众人点头,各自回房。
顾思诚站在院中,望向北方。
那里,是霸洲的方向。
那里,有他们此行的目标——先祖埋骨地,大地之心,以及……昆仑千年前留下的谜团。
夜风拂过,带来城墙上传来的隐约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苍凉而悠远,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等待。
顾思诚静静听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师尊,您放心。”
他轻声说,声音坚定而平静。
“我们会替您,好好看看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