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迷途知返

灰衣人首领被押下去后,广场上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那些服用药剂的战士跪在地上,有的掩面痛哭,有的浑身颤抖,有的愤怒地砸碎刚买的药瓶。他们的手上、脸上,黑色的魔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那是被欺骗的烙印,是贪婪的代价,是三年慢性自杀留下的伤痕。

紫魅瘫坐在擂台边缘,银须长老扶着她,但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她的手指还在流血——刚才她发了疯一样去拔那些变黑的指甲,拔得鲜血淋漓,却拔不掉。那些指甲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黑色从甲根蔓延到指尖,如死人的手。

“不是这样的……”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灰衣人说……这是血脉觉醒……他们说我会成为九尾狐……会统御万妖……会带着紫卿族成为血爪族之首……他们答应我的……”

她抬起头,眼睛赤红如血,却不是药剂的作用,是泪。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冲刷着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却冲刷不掉。那些纹路已经深入皮肤,如树根般盘踞在她的脸颊、额头、颈项。

“三年了……”她伸出手,看着那双已经不像人手的手,指甲又长又黑,弯曲如钩,“三年前,他们找到我,说能让我觉醒上古血脉。我信了。我带着全族一起信了。我们服了他们的药,参加了他们的血祭,信了他们的每一句话。”

她忽然抓住银须的手,抓得那样紧,指甲几乎刺入银须的皮肉:“银须……你看到了吗?我梦见自己变成九尾狐,九条尾巴在风中飘,万妖来朝,霸洲在我脚下……那梦太真了……真到我以为那就是未来……”

银须老泪纵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族长,那不是真的。那是惑心魔藤给你造的梦。灰衣人用它来控制你,让你以为自己在觉醒,其实是在沉沦。”

“惑心魔藤……”紫魅喃喃道,眼神涣散,“就是篝火里那股甜腻的味道?我每晚都能闻到……以为是草原的花香……”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如夜枭:“我紫魅,紫卿族族长,活了五百年,自诩智慧无双,却被一群灰衣人骗了三年!三年!我把全族都搭进去了!”

“族长!”紫卿族的长老们跪了一地,有人痛哭,有人磕头,有人试图去扶她。

“别碰我!”紫魅尖叫,一把推开身边的人,“我是罪人!我是全族的罪人!你们应该把我绑起来,扔进地牢,像我害死的那些战士一样!”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像喝醉了酒。她的长袍在挣扎中撕裂,露出肩膀和大腿上的魔纹——密密麻麻,如蛇盘踞,如藤缠绕,如虫蠕动。那些纹路还在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的胸口蔓延。

顾思诚走上前,量天尺悬浮在紫魅头顶,清辉洒落。尺身的温度在升高,符文在闪烁,丈量着她体内魔气的浓度。

“紫魅族长,”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体内的魔气已经很深了。惑心魔藤的种子已经扎根在你的识海,那些关于九尾狐的梦,是它在给你造梦。你在梦里越沉浸,它在现实里就长得越快。”

紫魅怔怔地看着他:“还能救吗?”

“能。”顾思诚没有犹豫,“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首先要断药——从今天起,一滴都不能再碰。其次要净化——林师妹的玄水镜可以清除你体内的魔气,沈师弟的雷法可以修复受损的经脉。最后,要断梦——惑心魔藤的种子在你的识海里,需要你自己把它拔出来。”

“自己拔出来?”紫魅苦笑,“我都不知道它在哪。”

“在那些梦里。”顾思诚直视她的眼睛,“下次你再梦见九尾狐,梦见万妖来朝,梦见霸洲在你脚下——你要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那是毒藤在骗你。你要在梦里对它说‘不’,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总有一天,你会把它拔出来。”

紫魅怔住了。她看着顾思诚,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凄厉,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先生,你知道吗?”她轻声道,“这三年来,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不’的人。灰衣人说‘是’,金鬃说‘也许’,银须说‘再想想’,啸山说‘再看看’……所有人都怕得罪我,怕得罪紫卿族,怕得罪灰衣人。只有你,从第一天起,就对我说‘不’。”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许……我等的就是有人对我说‘不’。只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慢慢跪下来,不是在求饶,是在认罪。

“紫卿族上下,三百年来,从未犯过如此大错。”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紫魅,身为族长,引狼入室,害族毁业,罪无可赦。按族规,当废去族长之位,囚于地牢,面壁百年。”

她看向银须:“银须,从今日起,紫卿族族长之位,由你接任。带族人……好好活下去。”

银须跪地,泣不成声:“族长……不,师姐……我们一起受罚。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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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魅摇头:“你扛得住。你一直比我清醒,比我理智。紫卿族交给你,我放心。”

她看向顾思诚:“顾先生,请开始吧。把那些毒,从我身体里拔出去。不管多疼,我受得住。”

顾思诚点头,对沈毅然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