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然走到紫魅身后,双手按在她背心。紫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涌出,没有轰击,没有毁灭,而是如春雨般渗入她的经脉。那是春雷生发之力——唤醒沉睡的生机,驱散盘踞的阴寒。紫魅体内,那些蛰伏的魔气在雷光中翻涌、挣扎、最终如冰雪般消融。
但魔气消散的同时,紫魅的神魂也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些被惑心魔藤扭曲的记忆,那些关于九尾狐的梦,那些被灰衣人植入的执念——它们不甘心被驱逐,在识海中疯狂反扑。
紫魅的眼前,又开始浮现那个梦。
金色草海上空,她化身为九尾狐,九条尾巴如云如雾,遮天蔽日。万妖来朝,百族臣服,霸洲在她脚下颤抖。啸山跪在她面前,称她为“草原之主”;金鬃向她献上萨满骨杖;就连灰衣人也匍匐在地,高呼“主上万岁”。
“不。”紫魅咬牙,在梦中对自己说,“那不是真的。”
梦中的九尾狐回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这就是你想要的啊。权力的巅峰,万族的臣服,霸洲的霸业。你奋斗了五百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不是。”紫魅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停,“我要的不是权力,是紫卿族的平安。我要的不是臣服,是族人的尊严。我要的不是霸业,是……是没人敢欺负我们。”
梦中的九尾狐笑了,笑容妖冶而残忍:“平安?尊严?没有权力,哪来的平安?没有霸业,哪来的尊严?你就是太软弱,才会被人欺负五百年。站起来,拿起你的刀,去抢,去杀,去夺!霸洲,本来就是强者的天下!”
“闭嘴!”紫魅尖叫,“那不是强者,那是野兽!潘霸说过,霸洲百族,同根同源,守望相助,共御外侮!他靠的不是杀戮,是团结!是智慧!是人心!”
九尾狐的笑容僵住了。它的身体开始龟裂,如干涸的河床,如破碎的瓷器。裂纹从尾巴蔓延到身体,从身体蔓延到头颅,最终,整只九尾狐如碎片般崩解,化作漫天黑雾。
黑雾中,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是灰衣人的声音:“可惜啊……你本来可以成为霸洲之主的……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我不稀罕。”紫魅淡淡道。
黑雾散去,梦醒了。
沈毅然收功,长出一口气。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为紫魅驱毒,比治疗那些战士难十倍。但他成功了。紫魅体内九成的魔气已被清除,剩下的,需要时间和耐心。
紫魅睁开眼。她的眼神不再赤红,而是清澈如泉,明亮如星。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还是黑的,但那些蠕动的纹路已经停止蔓延。她轻轻抚摸那些指甲,像在抚摸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还疼吗?”银须问。
“疼。”紫魅微笑,“但疼得好。疼,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站起来,面对全场。那些紫卿族的战士,那些曾经追随她的族人,那些被她害得服用药剂的年轻人——他们都看着她,眼中没有仇恨,只有心疼。
“我错了。”紫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错信了灰衣人,害了全族。我不求原谅,只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转向顾思诚:“顾先生,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罪过。”
顾思诚沉默片刻,道:“紫魅族长,赎罪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族的事。你的族人需要你,霸洲需要你。百族大会之后,我们需要组建联军,清剿灰衣人残余势力,修复被污染的地脉,重建霸洲的秩序。这些事,需要每一个部落出力。紫卿族擅长培育战兽,精通情报收集——这些能力,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需要跪着赎罪。你需要站起来,带着你的族人,为霸洲而战。”
紫魅怔住了。她看着顾思诚,看了很久,忽然深深一揖:“顾先生,紫卿族上下,从今日起,听您调遣。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天地共诛!”紫卿族的长老和战士们齐声高呼。
人群中,那些曾经服用药剂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他们走到紫魅身边,跪下来,但不是求饶,是请战。
“族长,带我们打回去吧!”一个年轻的紫卿族战士嘶声吼道,“灰衣人害了我们三年,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对!血债血偿!”
“踏平灰烬谷!”
“杀光那些杂碎!”